编者按:六十六载风雨兼程,六十六年薪火相传。在“喜迎井冈山大学校庆66周年——我与井大的故事”征文活动中,我们收到了来自全校师生及广大校友的踊跃投稿。一篇篇稿件如同一颗颗璀璨的珍珠,串联起了井大66年的辉煌历史,展现了井大人团结奋进、开拓创新的精神风貌。即日起本网站将推出“我与井大的故事”专栏,与读者共享这份属于井大的记忆与荣光。今天向大家推出的文章是校友刘晓雪所著——《唯有别时今不忘》,敬请品鉴。
作者简介:刘晓雪,女,1992-1995就读吉安师专政教系,泰和县纪委监委公务员。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2010年开始创作,并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散文、随笔等,曾获江西省第二届“井冈山”文学奖,三届吉安市"九江银行杯"白鹭洲文学奖,江西省报纸副刊好作品一等奖等奖项,著有散文集《故园无声》。
我与井大的故事 | 唯有别时今不忘
1992年9月,要去吉安师专报到了,入学通知书写得很清楚“吉安市人民广场有校车接送”。我得承认那时我很懵懵懂懂,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,既然有校车接送,就去呗。父亲瞟了我一眼“空手去?”我这才醒悟过来,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家,去相对较远的吉安生活和学习了。傍晚,一直放在三楼的樟木箱被父亲拎了下来。我万分不情愿,嫌弃它土。那时候流行红皮箱,就是红艳艳皮革、黄灿灿把手的那种,我想要。父亲说:“就这个樟木箱,放什么什么好。”不容我选择。至于校车嘛,小县城的人,哪有什么校车的概念?报到的那天,从泰和坐班车,父亲用肩膀扛着那只箱子,汗流浃背。我紧紧地跟着父亲,上车下车换车挤车。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,那只有着天然木花纹的樟木箱像是一条游弋在茫茫人海中的小船,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视线。直至今天,我已过不惑,每每忆起入学情景,这只樟木箱总是驶入我的脑海,挥之不去。待赶到吉安市人民广场,我们远远地看见长长的大班车上挂着红色的横幅“吉安师专新同学接送车”,时隔二十多年,这辆长班车给我的视觉冲击力依然如初,这么这么长的一辆车!以后的三年,校车日日与我相见欢。爬过长长的坡,校车驶入林荫大路,茂密的树林深处掩映着校舍,绿树丛中,一座重檐杰阁一闪而过,后来,我知道了,这就是记怀母校必提的九曲桥......
夏去秋来,我们渐渐熟悉了校园,喜欢上了翠湖上的九曲桥,桥畔的翠柏,临水照影的迎春花,以及杨柳依依的湖岸。我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长们种下这排杨柳的,我只知道种柳之人懂得“无柳不江南,无柳不成诗。”因着这排杨柳,九曲桥两岸不知绾系过多少师生的目光。每每在湖边散步,无论往左还是往右,看一株株垂柳,摇曳在风中,丝丝弄碧,好不撩人!更多时候,我心喟叹,这株和蒹葭一样从古老诗经里走来的植物,不知道温润了多少师专人的梦境,婉约了多少部校园情史。当然,还有学生宿舍楼后面茂密的松林。有一年学校开大会,校党委廖顺元书记直言批评:咱们师专的学生是不是得了爱之病,晚自习时我往松林那边想去散个步,哦呀,全是一对对的,这不行,大学生要以学业为主,学生处严查一下。台下立刻一阵小骚动,立马心照不宣归于平静。有的固然忐忑,没有的也暗起涟漪。其实,哪个和哪个好,非关系密切者不知。我那时在寝室属于迟钝一类,寝室八位姐妹被约会去了五位,我居然浑然不知。有一天,我最要好的慧满脸通红跑进来,一改往日的沉稳,我才看出点端倪。那位冒失的学兄几日没有得到回音,估摸着心慌意乱了,又不敢找慧,就转向我,可见是做足了功课。于是,捎信,托带小礼物这样的事儿,我来者不拒,尽心尽责。如果九曲桥还记得,一定有我充满警惕来来回回的影像,那是我受人之托站岗放哨哩。后来,很多很多的事情并不如意,事与愿违的爱情故事经常上演。仿佛是爱情,又仿佛不是,还有距离和现实不可逾越,所以修成正果的并不多。美丽的慧毕业后回到家乡,嫁给了同校的同事,虽然他也是师专的学长,可怎么也有点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嫌。当然,也有夫妻双双把家还的。因为分到同县有点难度,浙江一带首次来师专招教师,很多毕业后唯恐不能在一起的都双双去了浙江,成就了一段好姻缘。如今回想,当年的他们,为了爱情远走天涯需要多大的勇气。大多数的我们回到家乡,或任教或转行,有的重整感情的行装再出发,有的才开始……在这个世界上,年少时的情怀总是最为让人耿耿于怀,因为那样的傻和那样的真,无法复制。它最美也最脆弱,那是爱情最初的绝版,此生独一,过后免疫。遗憾的是,人年轻的时候总是太容易为结果欢呼,又太容易把握不住那些过程中最珍贵的细节。等到终于明白过来,早已经时过境迁,所以多年以后,在屏幕前看立地成佛的至尊宝流着泪慨言“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”,总有人止不住唏嘘。而独立西风中的纳兰容若,一句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,吟出来多少有故事人的眼泪。很多人,很多事,我们当时只道是寻常。我没有在校园收获爱情,却因为在校园里,想起时近在眼前,伸出手却远在天边的距离,巩固了一份年少情事,至今圆满。
还有,那时听过的歌、认识的人、做过的事,以及出现在脑子里着调的和不着调的想法,全都若隐若现地充斥着我此时的大脑。中文系的话剧是一年一度大学生文艺汇演的保留节目,精彩无比。我记得是曹禺话剧《雷雨》的片段。豪门深院里的生活,旗袍华锦,诉说着那个年代的绵绵长恨,华美而苍凉,充满了怀旧的气息。那时候施培珠扮演的繁漪,雍容华贵。我相信很多人都会为她着迷,因为那是女人的一面镜子,似水流年里,肯定记得当年的惊鸿丽影。这幕话剧的男主角印象不深,出演四凤的,我不记得她的名字,这个像陶慧敏一样美丽的女子,去了哪里?政教系也有几个美丽女子,每逢校园文艺汇演总能够见到她们的身影。我后来是政史系的女生部长,怎么组织演出是我的活,可实在不是我的菜。合唱节、健美操比赛,我都依仗系里的这几个聪慧美丽的女子,欧阳霞有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,舞蹈功底好,健美操比赛要是没她我就要歇菜。还有一位,九一届的,属于资深美女,像极了《神雕侠侣》里的小龙女。她教我跳民族舞基本功的“回字步”,我总跳不好,急得满头大汗也没辙,她圆圆的大眼睛满是问号---你怎么会这么笨。最后,合唱节上场,我滥竽充数。健美操比赛没办法上场,只能当后勤。那一年的健美操比赛,政史系的姑娘们跳得棒极了,谁都预测政史系第一名,然而我们竖起耳朵听名次却是第二名,中文系第一名。我们难以接受,满心不服气。后来,比赛结束,在颁奖仪式上,我居然不上台领奖,看到校领导康泰校长念了三遍---政史系第二名,上台领奖。我虽然忐忑却无比坚定,就不上台领奖。哗然是必然,但还好,系领导并没有过多批评我。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,我自己也在体制中,才知道自己有多轻狂和傲慢。哦,母校,原谅我的年少轻狂。
学校下课的钟声响起,人群像放开闸门的洪水,从每一间教室涌出,沿着一条斜斜的坡路,迅速而均匀地倾泻到校园食堂。食堂里热气腾腾,饭香菜味,夹杂着年轻人独有的汗馊味,扑面而来,五味杂陈。人多时要排到食堂外,女生就躲在梧桐树下躲荫。食堂工作人员打饭的饭铲和舀菜的勺子我们极其关注,关注他们掌握的力度和分寸,是不是会绕过那几片瘦肉和鸡块?松点,饭菜总是多些。排在后面的人时不时跑过前头来,看看心仪的菜还剩下多少,够不够轮到自己。还有,师专食堂的发糕,就是切成三角形的那种,特别划算,大。我们宿舍的美女们经常买来当午餐,特别是星期一,那时候,家在吉安附近县的同学礼拜回家都会带菜,酸菜炒肉、油炸小鱼、花生米、萝卜干、霉豆腐,都是好菜呀,还能省下饭票来买桃酥。女生宿舍下面就是烤房,桃酥饼出炉的时候,就是我们的幸福时刻。两毛钱或二两饭票就能够买上一个,阳光洒满窗前,全寝室集体吃桃酥,妙不可言。毕业后我去母校,经过那里,总是不由自主往烤房位置瞄一眼,我知道,那里会成念想的。还有,油菜花开的时候,我们心里有些东西会悄悄发芽,向往田野,向往外面的世界。有两个地方最吸引我们。一个是书街,一个是青原山,书街就是文山市场以东,那里汇聚着各色小吃,以西则是购物街,延伸着市中心城区文山步行街的商业气息。 在师专读书三年,恋恋不忘沿江路,实辄有美食的强烈吸引力。周末的清晨,我们骑了很久的单车,来到充满烟火味的书街。男生财大气粗般叫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或散着麻油香的干挑面,女生羞涩涩地点着一碗薄皮清汤,配着葱花干辣酱,慢慢咬住清汤皮子,细细品尝着。待返回学校,慢慢回味着清汤的鲜香。一到周末的时候,又三三两两或骑车或搭车,迫不及待地穿过沿江路来到书街上。吃完清汤再慢慢踱步,从西面进入步行街,便可以享受购物时光,更多的时候,什么也不买,光逛街。几乎是在对一条街的深情走读中,我的三年大学就这么转眼过去了。今天忆起 ,我的嘴边仿佛依然存留着味蕾的某种温度。关于青原山,说与师专毗邻,却有一点距离。春游青原山,满山遍野的杜鹃花。到庙里去是不敢多说话的,阳光在我们背后形成一道神秘的界限,寂静地照着大雄宝殿的门廊,门外走过各种身影,像一个个幻影。七祖塔后面的山坡有点陡,有一次我看见廖三秀老师夫妻俩手牵手走在浓阴里,他们的女儿青青跑在前面。我走过他们的时候,闻到廖老师身上的香水味,看他们的脸上带着微笑,安详而灿烂。
然后,学校校门口周边一夜之间冒出了数家酒店餐馆。当地村民搭了几间木棚子,砌了个土灶,取了个招牌菜名字,譬如水煮肉片,就是餐馆,而我们快毕业了。在男生们的盛情邀请下,我们风萧萧兮也去了酒家,想来男生们都有备而来,厨事热情分外高涨,他们弄来了狗肉!店老板指挥男生放这放那,一口煮得咕噜作响的大铁锅,逐次添加进料酒、生姜、陈皮、八角、花椒等诸多味的调料,随着锅盖不断地被揭起,每次开锅时都伴随着女生“啧啧”之声,溢美之词同满锅热气蒸腾而出。大家扯唇咂嘴,举箸敲碗之声似击鼓之势鼓舞人心,一时间口水嗒嗒,满屋子的味蕾都在蠢蠢欲动。酒是水酒,店家进货时就用陶坛灌装、红泥封口,本地谓之“河东水酒”。开封后,在灯光下,注入大碗中的液体是一种浅浅的琥珀色,其澄澈透明,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,一时只见酣畅淋漓,吃得是死去活来,喝得可谓荡气回肠……狗肉送进嘴里,来不及细品,便是直冲到脑门的鲜香劲辣,再咕嘟闷口河东水酒,更是好比烈焰烹油一般,刺激得再斯文的书生或者矜持淑女也都豪爽了起来,你敬了我,我再敬你,什么旧年的恩怨,芝麻谷子,便都什么都作了浮云去。一直到两大盆的狗肉吃个精光,一整坛的水酒也见了底,推杯换盏的也未必较出了高下,说贴心话的也不见得完了话题……醉了的,有的在畅谈理想抱负,有的在大声疾呼,偶尔还有痛哭不止的,至于趴在席上睡得呼呼有声者当算是比较斯文的醉法。酒肉穿肠,最可见人真性。多是遭逢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的苦逼孩子,也有因为毕业即失恋而伤心透顶,大多数是“请由我引吭高歌,面迎那海上风,在时间之中无问东西”的憧憬。好些个若干年过去了, 想要再聚时,一打听当年故人,却是早就各行各路不复东西了。打狗散场,无酒不欢。已是许多年没见了。
毕业时下了雨,再去九曲桥,暮烟疏雨中,翠湖潋滟,照见泪眼婆娑。时间这东西总是又慢又快,慢时让少年郎恨之不痛快,快时又让白头翁叹之太无情。 唯有别时今不忘,暮烟疏雨九曲桥……